
关于缩放定律(Scaling Law)的讨论并不少,但这篇的难得之处,在于它把来龙去脉讲清楚了:Kaplan 的 2.7:1 怎么让整个行业走上万亿参数的弯路,Chinchilla 怎么在四百个模型上纠偏,推理成本又是怎么把最优解推向"更小、但训练得更久"的模型,再到 MoE 里总参数与激活参数的分家。每一步都不是孤立的数字,而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:参数之外,还有数据、算力、部署条件。
这篇文章出自唐杰教授(清华大学教授、智谱 AI 首席科学家)之手,是他为 GLM-5.3 发布亲自写的思考,昨天刚在 X 上发布。
文章里最打动我的一句话是:"缩放,但不只是参数的缩放。" 而 GLM-5.3 又把整篇论证收成了一个受控实验——同样的基座、同样的架构、同样的总参数和激活参数,只改后训练,收益却不是边际性的。

我尤其认同它的落点:发现漏洞不是检索问题,而是一条二十步的推理链能不能走到终点,这种能力不在总参数里。 做安全、做 Agent、做长程推理的朋友,应该都有同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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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文
缩放,但不只是参数的缩放。如今每次模型发布,最后都会落到同一个问题上:多少参数?但这个问题没法单独回答。参数数量只有和另外三件事放在一起才有意义:你有多少数据、打算把算力花在哪里,以及谁来运行这个模型、在什么条件下运行。
这个道理是行业用教训换来的。Kaplan 等人(2020)拟合出一个指数,告诉所有人参数的增长速度要快于数据,大约是 2.7:1,业界照做了:GPT-3、Gopher、MT-NLG。Hoffmann 等人(2022)在四百个模型上重做了这个实验,发现计算最优的配比更接近每个参数 20 个 token,而且在算力充足的情况下,两者应该以相同速率增长,而不是越拉越开。
早期拟合的误差会随着算力每提升一个数量级而不断放大,这正是那一代最大的模型资源错配最严重的原因。回过头看,万亿参数那一轮是整个行业一起走的一段弯路,之后又一齐折返。
Chinchilla 也不是终点。它优化的是训练算力,针对的是那些训练一次、评估一次就完事的模型。如今一个模型一天要被调用数十亿次,推理成本占据了整个生命周期的大头。把推理放进目标函数里,最优解就会移向更小、却训练得更久的模型,也就是刻意的过训练(deliberate over-training)。 Llama-2-7B 和 Gemma-2-9B 走的就是这条路,每个参数分别对应大约 290 和 889 个 token。
稀疏性又把目标移动了一次。在 MoE(Mixture of Experts,混合专家)模型里,有两个量必须分开看:总参数(total parameters)大致决定模型能装下多少东西(知识、事实、长尾);而激活参数(activated parameters)和有效深度(effective depth)大致决定它能想多远,能在一条因果链上走多少步才散架。 稠密模型的 20:1 比例并不能直接照搬。
而且这个比例根本不是单一数字:Roberts 等人(2025)发现最优的每参数 token 数(tokens per parameter,TPP)是任务相关的,记忆类任务偏爱更多参数,推理类任务偏爱更多数据。后续针对 MoE 的工作观察到,在 TPP 固定的情况下,把总参数推得更高反而会损害推理能力,而激活更多专家则稳定地带来帮助。
这对我们正在做的事很重要。发现漏洞不是一个检索问题。它不来自多背了几条 CVE,而来自把一条二十步的推理链完整带到终点、中途不丢线。这种能力并不存在于总参数数量之中。
这就说到本次发布了。总参数的作用似乎存在一个阈值,大到足以装下这个世界之后,额外的能力就来自别处的缩放:每次前向传播的有效深度,尤其是后训练。
GLM-5.3 就是我们对这个判断做的受控实验:基座相同、架构相同、总参数和激活参数都与 GLM-5.2 相同,差别只在于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在长程(long-horizon)环境和强化学习(RL)上做缩放。收益并不是边际性的。
缩放其实不止一个旋钮。 这次我们拧的是后训练这个旋钮,因为它留下的余量最大,并不是因为其他旋钮已经到头了。基座模型规模、预训练数据、每次前向传播消耗的算力,这些都还摆在桌上,我们会一一回来处理。
这个实验教会我们的是:旋钮不必同时拧,而且下一个值得拧的旋钮,很少是上一个值得拧的那个。 我们还没有停止缩放。下一次,也许是中训练(mid-training)、预训练,甚至更多。
核心要点
1、 参数数量不是孤立指标,必须与数据量、算力投向、部署场景(推理成本)一起看。
2、 万亿参数是弯路:Kaplan(2020)的 2.7:1 配比有误,Chinchilla(2022)证明计算最优约为 20 token/参数,且参数与数据应等速增长;误差随算力数量级放大,导致当时最大模型错配最严重。
3、 推理成本改变最优解:模型每天被调用数十亿次,推理主导生命周期成本,最优解移向更小但训练更久的模型(刻意过训练,如 Llama-2-7B ≈ 290 token/参数、Gemma-2-9B ≈ 889 token/参数)。
4、 MoE 中总参数与激活参数分家:总参数(total parameters)决定"装多少"(记忆),激活参数(activated parameters)与有效深度(effective depth)决定"想多远"(推理);最优 token/参数比是任务相关的,固定 TPP 时堆总参数反而损害推理,激活更多专家才可靠地提升推理。
5、 发现漏洞不是检索问题,而是携带二十步推理链的能力,不取决于总参数数量。
6、GLM-5.3 是受控实验:与 GLM-5.2 同基座、同架构、同参数,仅靠一个月长程(long-horizon)环境 + 强化学习(RL)后训练获得显著提升,验证"阈值之后能力来自有效深度与后训练"。
7、 缩放有多根旋钮,不必同时拧:下一个值得拧的旋钮,很少是上一个值得拧的那个;后训练之后还会回到中训练、预训练等方向。